在中文世界里，“祖国”这个词承载着厚重的情感。它不仅指代一个国家，更象征着家园、血脉和文化的根。对于许多第一代美籍华人来说，这个词在生活中曾经是温暖而自然的存在——“祖国的山水我至今难忘”、“祖国的年味我希望孩子们也能体会”。然而，2018年中美贸易战爆发以来，随着两国关系的日益紧张，这个词的使用在一些场合变得复杂，甚至令人纠结。
“祖国”，一个词语的转变
在日常生活中，许多第一代华人移民依旧以“祖国”（motherland 或 homeland）称呼中国。这种称谓是情感的延续，也是文化身份的体现。即便他们已经入籍美国，拥有新的护照和投票权，但在心中，“祖国”往往还是那个自己出生、成长、学习、出发的地方。
然而，自从中美贸易战开始，媒体报道、政策变化乃至舆论氛围都开始微妙地影响这个词的含义。在美国的公共空间中，“祖国”一词有时不再是纯粹的文化情感表达，而可能被误解为政治立场的暗示。对于某些第一代移民来说，说“中国是我的祖国”不再只是回忆儿时风景的陈述，而是一个需要小心使用的表述——它可能触动对“忠诚”的敏感神经，甚至被误读为对当前国籍的不忠。
中美关系紧张下的夹缝感
中美关系的紧张，不只存在于国际会谈与关税数字之间，也渗透进了移民社区的日常。FBI前局长在国会听证上提及中国留学生的“间谍潜力”、华裔科学家无辜被调查、对中国技术企业的全面封锁……这一切都在无形中将“Chinese”这个身份标签，与潜在的“他者”或“威胁”划上等号。
这让许多第一代华人移民感到失落甚至焦虑。他们大多在改革开放后移民来美，经历了语言障碍、身份焦虑、社会适应的艰难过程。他们在美国勤恳工作、为家庭打拼、融入社区，绝大多数都真诚地拥抱新的国家。他们对美国的法律、制度和自由充满尊重与认同，但同时也不愿割舍对“祖国”的情感纽带。这种双重情感，在当前的地缘政治背景下，被迫变得“难以说出口”。
“我当然是美国人，”一位洛杉矶的中餐馆老板说，“但我也一直说‘祖国的味道’、‘祖国的春节’，这是我记忆的一部分。难道连这些都不该说了吗？”
谨慎使用“祖国”：情感表达中的自我保护
在这样的环境下，许多第一代华人移民开始思考，如何表达自己对文化根源的感情，又不至于在公共舆论或法律审查中陷入被误解甚至风险。这并不意味着必须压抑自我，而是在语言选择上更具策略性。
以下是一些值得参考的具体做法，包含中英文对照词汇，以便于读者根据不同语境灵活运用：
根据语境调整用词： 在家庭、朋友、社区内部，使用“祖国” (motherland 或 homeland) 表达情感无碍；但在公开场合（如社交媒体、媒体采访、政府申请、职业场景）中，可以使用： “出生国” (country of birth) “原籍国” (country of origin) 或者直接说“中国” (China) 这些更中性的词汇在正式语境中较为妥当，能减少外界误读。
文化归属与政治忠诚分开表述： 在需要表达对中美两国的情感时，明确区分文化与法律身份，例如说： “我出生在中国（I was born in China），对中国文化有深厚感情（I have a deep cultural connection to China），但我现在是美国公民（I am a U.S. citizen now），也忠于这个国家（and loyal to this country）。”
用具体经验替代抽象表述： 与其说“我热爱祖国”（“I love my motherland”），不如具体说： “我怀念小时候在湖南过春节的热闹”（“I miss the lively Lunar New Year celebrations in my hometown in Hunan”）， “我喜欢中国的诗词文化”（“I appreciate the richness of Chinese poetry and culture”） —— 这样既真实，也不易被误读为政治表态。
避免在敏感语境中使用带强烈感情色彩的词语： 如在国际事务争议、社交媒体涉政讨论、工作环境等场景下，避免主动提及“祖国”（motherland/homeland）或涉及中美对立立场的话题，可以转而强调身份背景或文化背景（”I’m originally from China” 或 “I have Chinese heritage”）。
必要时寻求法律或社群支持： 若因文化表达被误解或遭遇不公待遇，可以寻求当地法律机构、民权组织或华人社区的支持与指导，如 ACLU、Asian Americans Advancing Justice、One APIA Nevada 及华人维权组织等。
这些方法并非为了压抑情感，而是为了更安全、从容地表达自己的身份与故事。正如语言是一种工具，策略性地使用语言，也是一种对自我与他人负责的沟通方式。
语言、情感与身份的张力
“祖国”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从语言上体现了身份的归属感。第一代移民在语言上天然地更接近中文系统，词汇和语境的运用反映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框架。而在这个框架中，“祖国”是一个既定存在，它不一定与国籍一致，但却是文化根源的表达。
如今，这个词成了身份拉锯的隐喻——说，还是不说？说出来，是怀旧，还是表忠？不说，是自我审查，还是身份更新？
一个需要被理解的群体
第一代美籍华人正生活在两个大国日益对立的夹缝中。他们不是“间谍”，也不是“墙头草”；他们只是普通人，是在异国他乡扎根的人，是夹在历史变局中重新寻找定位的人。他们的认同是复杂的，也是诚实的。
正因如此，社会对“祖国”一词的使用不应轻率评判，也不应将文化表达等同于政治立场。理解这一点，有助于我们构建一个对多元身份更宽容的社会。
结语：属于他们的空间
“祖国”不必是一个政治标签，它可以只是一种情感。对第一代美籍华人而言，“祖国”是他们生命故事的起点；而他们的新祖国——美国（the United States），则是他们愿意奉献和守护的家园。两者之间不一定矛盾，只要我们愿意用多一份理解和少一点猜疑，去聆听他们真实的声音。
（文｜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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