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月四日,家里的后院总会飘出一股奇特的混合味——炭火上的牛排香和蒸锅里八宝粽的糯米甜。这是我们家的国庆节,一半是汉堡和爆米花,一半是咸蛋黄和莲蓉馅。
小时候我常常困惑:为什么别人的国庆节是在湖边看烟火,而我们家的国庆,总像是在过另一个“节”?而长大后,我开始理解,这种混搭的节日,其实是一种我们自己的存在方式。

国旗是挂起来的,心却没有完全落地
父母那一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移民美国的。那时他们带着一本护照、一口乡音、一颗不确定的心来到这个国家。从此,他们每年都在国庆节当天升起一面美国国旗,像是在告诉自己:“我们现在属于这里了。”
可每次 BBQ 聚会结束、客人散去,我都看到父亲默默把那面旗折起来,像是收藏一段还没看懂的故事。
我问他:“爸,你觉得你是美国人吗?”
他想了一下,说:“护照上是,但心里嘛……还没完全。”
我们的国庆菜单:没有谁必须被牺牲
母亲坚持每年做粽子。不是因为国庆节该吃粽子,而是因为端午节和国庆太接近,她总说:“粽子还没吃完呢,扔掉可惜。”
所以我们家的国庆菜单,是父亲烤的牛排,旁边一锅八宝粽。表哥会带来美式啤酒,舅妈会端出一盘卤鸡爪。没有人觉得奇怪,反而觉得:这才是我们的节日。
我们不想为了融入而放弃,也不想为了坚持传统而自我隔离。我们想过的是——可以并存的生活:可以烧烤,也可以包粽子;可以说“Happy Fourth”,也可以说“吃饱没”。
孩子的提问,敲开一个身份的裂缝
我女儿七岁的时候,曾经在国庆节的那天问我:“我们也是美国人,对吧?可是奶奶不会说英文,她是美国人吗?”
我一时语塞。
那一刻我意识到:在孩子眼里,“美国人”并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标签,而是一种能被感受到的归属。她不是在问国籍,她是在问:“我们这样的人,属于吗?”
在节日之间,我们寻找一种能呼吸的自我
每个家庭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国庆”。有的热闹、有的寂静、有的形式感强、有的甚至不庆祝。而我们家的国庆节,也许没有宏大的意义,却始终提醒我们:
我们不是完整地属于哪里,但也不再是完全的外人。
我们在烧烤与八宝粽之间,慢慢织出一张属于自己的文化拼图。
写在烟火升空之前
国庆节不只是星条旗、烟火和汉堡。对我们来说,它也许更像是一个试图靠近的动作,一次愿意站在屋檐下、看着别人的国家如何定义自己身份的静默对话。
而我们也在一次次这样的节日中,悄悄在心里写下一个更柔软的誓言:
我们终将不只是“来自中国的美国人”,
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建构美国的一部分。
文|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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