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在学校与社区之间

身份与族群系列（三）

从教室到街区，我们如何被看见，又如何被忽略

文｜之间博客

导语｜身份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公共互动

在上一篇中，我们归纳出华人身份认同的五种变形路径，强调个体在文化、政治、家庭中的自我建构。
而在这一篇，我们将视角从个体延伸到环境——特别是教育场域与社区空间这两个日常的舞台。
所谓“教育场域”（社会学术语），不只是教室与课本的组合，更是孩子与老师、制度与文化之间无声的碰撞与编织；在那里，身份悄悄地被塑形，被命名，也可能被误解。
而社区空间，则如街区的温度与语言的光影，决定我们是否被接纳，是否留下足迹，是否有人听见我们的声音。
我们要问：在孩子的学校里、在生活的街区中，我们是如何被看见的？又有多少时候，我们被忽略、被误解，甚至被“默认缺席”？

身份不是一个人心里的独白，而是一种在公共语境中被定义与再定义的过程。学校与社区，正是我们每一天经历这种“被命名”与“被沉默”的地方。

在学校：从被念错的名字开始

“你的名字太难念了，我们叫你 Mary 好吗？”
这句话，对许多华裔孩子来说并不陌生。名字，是身份的第一座桥梁。但在校园里，它往往是第一个被简化、被扭曲、甚至被替换的部分。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
– 课堂上，我们的历史在哪里？
– 校园的多元文化节是否总是跳过亚裔？
– 教材中的“亚洲”是否仍停留在古代中国的功夫与丝绸之路？

当华裔学生被默认是“聪明但沉默”的存在，他们的身份就在教育制度的盲点中被平面化。

在课外：谁能被看见，谁只能围观

放学后的兴趣小组、竞赛、学生会、校刊、志愿服务项目……这些非正式空间，常是身份表达与社会参与的前哨站。

但问题是：
– 有多少亚裔学生愿意竞选代表、写公共文章、参与辩论？
– 有多少老师主动邀请华裔学生发言，而不是默认他们“习惯安静”？
– 家长会和募款活动中，谁的声音被听见，谁的出席被视为“额外的惊喜”？

在这些场合中，缺席不一定是“不愿意”，更可能是“不被邀请”或“没有感到空间”。

在社区：语言、看板与沉默的边界

让我们走出校园，看看社区。

– 商场和政府机构的公告板上，是否有中文？
– 社区中心的活动，是否有华裔参与者和组织者？
– 社区问卷、选区地图、治安会议，是否考虑了语言和文化障碍？

许多华人并非不关心社区，而是没有被纳入“被看见的想象”。他们的参与被低估、他们的意见被稀释，他们的存在在一些统计中甚至被合并进“其他”。

在城市规划、学校命名、政策协商等领域，缺乏代表性不仅是政治问题，更是身份权利的问题。

孩子的困惑，父母的挣扎

身份在学校与社区中“被塑形”，对孩子而言影响深远。
当一个孩子常常在老师面前被叫错名字、在课本中找不到自己的族群历史、在文化节上只有“筷子夹豆子”游戏可选，他／她会逐渐怀疑：
“我是不是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而家长，也在挣扎于参与与退缩之间：
– 想要去开家长会，却担心语言不流利；
– 想要在孩子面前强调文化，却怕被贴上“老土”标签；
– 想要让孩子被看见，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让我们重新设问：“谁该被代表？”

华人不是隐形人，也不是永远的“自给自足者”。
我们有需求、有声音、有愿望，但常常被放在沉默的位置上。
这不是因为我们不说话，而是系统未曾主动倾听。

因此，我们要集体地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谁在学校和社区中拥有“被看见”的资格？
谁能参与定义这个空间？
谁被默认代表了我们，而我们却不曾授权？

当我们开始提出这些问题的时候，身份就不再只是一个“个人的事”，而是走向公共、走向行动的起点。

📌 下一篇预告

身份与族群系列（四）：下一代，如何重写族裔文化？
在接下来的文章中，我们将聚焦于华裔年轻世代如何打破刻板印象，创造自己的文化表达。从Zine、播客、社群影像、跨语写作到社运组织，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回答：“身为华人，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