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我们的地图：唐人街与华人归属的未来之战

《唐人街大奋斗》观后感：在美国当华人，我们该如何保住“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文｜一呼

一次对“我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的追问

2025年7月26日，在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校区（UNLV）的艺术博物馆，一场关于北美华人命运的电影放映与社区对话悄然展开。纪录片《Big Fight in Little Chinatown》（《唐人街大奋斗》）带领我们走进温哥华、蒙特利尔、纽约与旧金山等城市的唐人街，看见在城市开发、族裔政治与历史断裂中挣扎求存的社区，也让我们重新思考：在美国当华人，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一次观影活动，更是一次有关身份、空间与未来的深刻对话。透过这部片，我们看见的不只是他人的故事，而是你我都可能面对的共同处境。本文，便是在观影后的沉思中写下的一点记录与回应。

唐人街不是遗产，是我们存在的证明

观看《Big Fight in Little Chinatown》的过程中，我不断在屏幕前问自己：这些正在被掏空的街区，是不是某种“预演”，指向我们未来的命运？

纪录片带领我们走进温哥华、蒙特利尔、纽约和旧金山等地的唐人街，看见它们如何在城市更新、房价高涨、反亚裔暴力与主流冷漠中节节败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画面——褪色的牌楼、关门的小吃店、募款的华人老人——让人心痛，也令人警醒。

我们往往以为唐人街只是一个历史遗迹，一个属于父母辈的记忆。但这部纪录片清楚地告诉我们：唐人街不是过去，它是我们今天族裔政治的一部分，是我们“集体存在”的可见标志。它之所以重要，不在于它多美，而在于它是我们曾有、现在也仍值得拥有的“空间权利”的象征。

谁能代表“我们”？谁在定义社区？

纪录片中最打动我的一幕，是一位唐人街居民在公开听证会上发言。他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说：“这里是我孩子学中文的地方，是我们家庭吃年夜饭的地方，你不能用一个‘发展计划’就把它拿走。”

但遗憾的是，真正居住在这些街区的人，很少有机会出现在城市规划者的会议桌上。他们被“代表”了，被城市政府、非亚裔开发商，甚至一些“文化推广者”替代发声。我们社区的意愿，被翻译成“特色风貌”、“旅游景点”、“多元文化资产”，但却不再是现实中挣扎求生的生活本身。

这让我思考：我们日常在新闻、社媒和活动中看到的“华人形象”，到底是谁的叙述？我们自己是否也在无形中默许了那种“别人来代表我们”的习惯？如果我们不主动发声，谁会来真正倾听？

在仇恨浪潮后，唐人街是我们最后的庇护所吗？

疫情之后，全美范围内的反亚裔暴力事件频发，社区被攻击，长者遭殴打，商家门可罗雀。那段时间，我无数次在心里问：“如果事情更糟，我们还能去哪儿？”而答案，竟可能就是唐人街。

在纪录片中，有社团迅速组成志愿者队伍，保护长者回家；也有人组织食物配送、公共卫生教育，帮助低收入移民家庭渡过疫情。这些行动不大，但它们让人相信：即使外面的世界对我们愈加冷漠，我们之间，仍能守住一些温度。

唐人街，不只是文化遗产，而是我们能否彼此照应的现实检验。一旦连它都不再在，我们的下一代该如何回忆起自己的“来处”？我们还留得下什么“社群基础”去应对未来的危机？

文化保存的关键，不是复古，而是再创造

纪录片没有用怀旧来描绘唐人街，而是把镜头对准那些仍在行动的人。有老一辈的华人商家，也有年轻的艺术家、纪录片导演、社区工作者。他们不只是保留传统节庆，而是在用新的方式去讲述旧的故事——用策展、播客、街头行动，让更多人理解唐人街的多重意义。

这一点对我特别有启发：所谓传承，不是复刻上一代的生活方式，而是把他们的精神和经验，转化为当代的行动语言。

我们不能期待孩子会自动理解“唐人街的重要性”，我们得创造一个让他们愿意参与、可以参与的新空间。或许是共创式写作、或许是地方志编辑、或许是抗议行动，也可能是一次饭桌上的代际对话。

我们愿意为了社区，付出什么？

纪录片里，有人在清晨派发传单、有人熬夜写请愿信、有人一次又一次地参加市议会会议，只为阻止地产开发案；也有人放弃高薪工作回到家乡开中文书店，或坚持把租金上涨压力下的唐人街剧院继续维持下去。

这一切，都不是“应该”做的事，但他们还是做了。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伟大，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我们不保护这块地，没有人会替我们保留它。

这让我重新思考我自己的位置——一个在美国生活多年的华人，享有相对稳定的居所与资源，却也常常把“社区”这件事交给了别人。看完纪录片，我开始问自己：我是否愿意在生活中多做一步，为一个真实的、可触的华人公共空间发一分力？

不是一场回顾，而是一封行动的邀请

《Big Fight in Little Chinatown》不是对过去的缅怀，而是对当下的召唤。它让我们看清，在这个仍有反亚裔情绪、制度不公、经济压力的国度里，一个“我们自己可以定义”的空间，是多么难得，也多么值得去争取。

如果我们不想让孩子在地图上找不到自己的历史，那我们现在就要写下它；如果我们不想在下一次危机中各自奔逃，那我们现在就要建起可以聚合的地方。

唐人街的命运，不只是老一辈的责任，它是所有华人共同的课题。今天的我们，是否准备好，接下这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