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去年更安靜的賭城

——一位中國遊客的拉斯維加斯印象

飛機在沙漠的傍晚降落。透過舷窗望出去，拉斯維加斯依舊閃爍著熟悉的光——那種只屬於沙漠的燦爛，霓虹與塵土交織的魔力。可當我走出航廈時，卻隱約覺得，這座城市似乎「慢」了一些。

去年的這個時候，入境大廳人聲鼎沸，賭場裡幾乎找不到空位，拉斯維加斯大道（The Strip）上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喧鬧人潮。如今，遊客依然不少，但那股「被全世界圍觀」的熱烈，好像淡了半拍。

我在飯店大廳排隊辦入住時，聽見櫃台小姐對另一位房客說：「我們現在有不少促銷活動，住房率比去年低一點。」她的語氣平靜，不帶焦慮——拉斯維加斯見過太多起落。房價並沒有便宜多少，反倒是那杯九美元的咖啡，讓我第一次認真思考「通膨」這兩個字的味道。

夜幕降臨，我走上大道。霓虹依然耀眼，但人群的節奏鬆散了許多。去年在同一個轉角，我還被擁擠的遊客推著前行；而今晚，我竟能慢下腳步，拍下屬於自己的城市照片。遠處那顆巨大的發光球體 Sphere 正旋轉著巨眼與星空，新的表演館與餐廳在燈光下呼吸。城市仍在更新，但節奏更像是在調整自己的呼吸，而不是狂奔。

對我這樣的中國遊客來說，最明顯的變化也許是「同胞少了」。去年走進餐廳、購物中心，幾乎隨時都能聽見中文。今年則多了英語、西班牙語與法語。倒也不是寂寞，只是突然意識到，那些隨處可見的中文導覽、旅行團旗幟，甚至「團購優惠」標誌，如今都悄悄淡出了視線。

但這反而讓我重新認識這座城市——它不只是「中國遊客的天堂」，更是一座在高溫與經濟波動中不斷尋找平衡的城市。也許因為人潮減少，我第一次與餐廳服務生聊起他疫情後的生活；第一次在賭場外的長椅上，靜靜地看著車流如光之河穿過夜色。

有人說，拉斯維加斯的本質是「虛幻的繁華」。但今天的我更願意把它理解為「誠實的浮華」：它仍舊閃亮，卻不再拼命喧鬧。或許，這正是城市從熱鬧回歸生活的姿態。

離開前的清晨，我在飯店窗邊看到一場短暫的沙塵。風掠過大道，廣告牌上的光反射出柔和的金色。我忽然想到一句話：
城市的繁榮，不只是遊客的數量，而在於它願意留下什麼樣的記憶。

而此刻的拉斯維加斯，正靜靜地等待——下一波人潮，再次點亮它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