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大選議題系列 · 第 7 篇
如果說,未來的工作正變得愈來愈不確定,那麼未來的教育,其實早已跟不上了。
長期以來,教育一直被視為美國因應經濟變遷的核心解方。產業衰退了,就學習新技能;技術升級了,就透過更高學歷轉換跑道。
這套邏輯曾經行得通,也形塑了幾代人的共同信念:只要讀書,未來就還有出路。
然而,人工智慧正逐步揭露這項承諾的極限。

教育體系,是為穩定時代而設計的
現代教育體系的底層假設,其實相當穩定——今天學到的技能,能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維持價值;花數年時間取得文憑,是一筆「回報可預期」的投資。
課程調整緩慢,學位制度固定,考試、認證與職涯路徑,都建立在高度可預測的前提之上。即便改革,多半也只是漸進修補。
而人工智慧,正在徹底動搖這套前提。
技能「貶值」的速度,開始快過教育體系的調整能力。一些原本被視為基礎能力的內容——基礎程式設計、例行分析、標準化寫作——正被演算法壓縮,甚至直接取代。與此同時,新能力不斷出現,卻缺乏成熟、系統化的學習路徑。
問題已不只是「教育落後於科技」,而是:教育本身,正在失去對未來的判斷力。
真正的危機,不是入學機會,而是「學了是否有用」
關於教育的公共討論,長期聚焦在「能不能進得了學校」:學費是否負擔得起?學生貸款是否過重?不同族群之間是否公平?
這些問題依然重要,但 AI 帶來的挑戰更為根本——相關性。
當工作型態快速變動,當許多職位尚未出現就已開始被預期淘汰,教育究竟該如何「提前準備」?又該如何培養那些難以量化、卻愈來愈關鍵的能力——判斷力、適應力、跨領域理解與創造力?
現實中,多數學校的回應方式,是增設一些 AI 課程,或鼓勵學生使用新工具。但這往往只是表層更新,而非結構性轉變。
風險在於,教育逐漸淪為一種文憑生產機制:它證明一個人曾經努力,卻不再保證能通往機會。
AI 正在改寫「職涯起跑線」
人工智慧對教育最直接、也最具破壞性的影響,體現在職涯起點。
長久以來,初階職位同時是工作,也是訓練場。畢業生透過這些角色,把課堂所學轉化為實務經驗,逐步完成職涯累積。
但 AI 正在侵蝕這座橋梁。
當演算法能完成過去交給初階分析師、助理或學徒的任務,企業自然降低聘用「沒有經驗者」的誘因。然而,教育體系仍然假設:市場會吸收這些畢業生。
於是,一個矛盾逐漸浮現——學生被要求為一個正在消失的起點做準備。
結果是更漫長的過渡期、更嚴重的學歷通膨,以及對「讀書是否還值得」的普遍懷疑。
不平等不會消失,只會加速
人工智慧並不會消除不平等,只會加速不平等。
資源充足的家庭,能透過課外輔導、提早接觸科技、彈性學習環境與人際網絡,把不確定性轉化為優勢;而更多家庭,則高度依賴調整緩慢、資源有限的公共教育體系。
若教育結構本身未能及時轉型,AI 將進一步拉大「能駕馭不確定性的人」與「被不確定性困住的人」之間的差距。
在這個意義上,教育問題已不只是教學問題,而是政治問題。
一個原本承諾社會流動的制度,正逐漸變成重新分層的工具。
選民開始提出的新問題
隨著這些壓力累積,選民關心的問題也正在轉變。
教育是否應從「一次性投入」,轉向「持續學習」的公共體系?
公共資源是否仍該高度集中於學位,而非終身技能更新?
在技術劇變的時代,政府、學校與雇主之間,是否需要重新分配責任?
這些問題,不可能靠試辦計畫或局部改革解決。它們指向的是教育、工作與社會信任之間關係的重構。
教育,是最早發出警訊的地方
人工智慧尚未引發大規模失業,但它已揭露了一個更早出現的問題:我們用來「準備未來」的系統,已與未來脫節。
教育,是經濟焦慮最早浮現的場域,甚至早於失業數據。也是家庭最先察覺「舊有承諾正在失效」的地方。
如果說未來的工作正變得不確定,那麼未來的教育,早已跟不上了。而若這個落差無法被正視,其政治後果將遠遠超出校園。
教育,只是第一條斷裂線。
接下來,國家競爭與社會保障的問題,將不可避免地浮上檯面。
文|語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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