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中国医保,一年看病到底要花多少钱?

——“跨国养老账本”系列之二

如果一个70岁的退休者回中国长期生活,没有中国医保,所有门诊、检查和药物都自己付钱,一年到底要准备多少医疗费?

这可能是所有考虑完全自费养老的人最先想知道的问题。因为“没有医保”听起来很可怕,但真正决定它是否可行的,不是这个标签本身,而是每年实际发生的医疗账单究竟有多大。

要回答这个问题,不能只拿一次CT或者一次肠镜来说明“中国医疗便宜”。一个70岁的老人更现实的情况是:一年看几次医生,做一两次慢性病复查,长期吃降压药、降脂药,也许再做一次CT、MRI或者胃肠镜。真正有意义的办法,是把这些常见项目装进一个“年度医疗篮子”,看它最后会走到多少钱。

这里讨论的不是“中国老人平均一年医疗费”。那样的平均数即使存在,对一个没有中国医保、完全自费的退休者也未必有太大帮助。我们要看的,是一个身体状况总体稳定、有一两种常见慢性病、主要使用公立医院的70岁老人,在一个正常甚至检查偏多的年份里,现金支出大概处于什么量级。

一年看六次医生,诊查费其实不是大头

以深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2026年3月30日起执行的公立医疗服务价格为例,普通门诊诊查费是25元;副主任医师在此基础上加收8元,也就是33元;主任医师则是50元。医院的住院诊查费每天60元,二人间床位90元,三人间69元。

假设一位70岁老人一年看六次门诊,其中四次普通门诊、两次副主任医师门诊,单纯诊查费只有166元。

这个数字首先说明了一件事:中国公立医院里,“见到医生”本身通常不是普通老人医疗预算中的主要支出。真正需要算的是后面的检验、影像和药物。

对于高血压、高血脂或者轻度糖尿病这样的慢性病患者,常见的复查通常包括血常规、尿常规、血糖、糖化血红蛋白、血脂,以及部分肝肾功能指标。按照深圳公立医疗服务现行价格,五分类血常规20元,尿液分析9元,血糖6元,糖化血红蛋白30元;总胆固醇、甘油三酯、高密度和低密度胆固醇等血脂项目合计约32元。肾功能中的尿素8元、肌酐5元,ALT、AST、γ-GT和碱性磷酸酶等常见肝功能指标每项约5元。

把这些项目组合起来,一次比较完整的慢性病随访化验大约140元。一年做两次,大约280元。

也就是说,一个老人即使一年复诊六次、做两轮比较完整的常规化验,门诊和基础检验加在一起也只有四百多元。对于普通慢性病患者来说,医生和基础检查本身并不是一年医疗预算中最沉重的部分。

真正值得单独拿出来看的,是药。

同样是慢性病,药费可以相差很大

药物是“年度医疗篮子”里最容易被平均数掩盖的一项。因为同样治疗高血压和高血脂,一个人使用集采仿制药,另一个人坚持使用原研药,一年的费用会明显不同。

2026年7月,汉中市医保部门公布的药品价格监测显示,辉瑞原研阿托伐他汀“立普妥”20mg、28片一盒约158.9元;辉瑞原研氨氯地平“络活喜”5mg、28片一盒约93元。

如果老人每天各服用一片,一年大约需要13盒。这样算下来,立普妥一年约2,066元,络活喜约1,209元,两种药合计约3,275元。

这个数字很有参考价值,因为我们并没有选最便宜的药,而是故意选择两个常见原研品牌。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老人只有高血压和高血脂这样的一两种普通慢性病,即使坚持使用原研药,一年三千多元的药费已经可以覆盖一个相当现实的情景。

如果改用国产药,价格还可以明显下降。同一份药品价格监测中,北京嘉林生产的阿托伐他汀“阿乐”20mg、7片一盒,在不同监测药店大约15至16元;上海信谊生产的二甲双胍0.25g、60片一盒,有的药店只需要几元钱。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老人的药费都会这么低。如果需要较新的糖尿病药、抗凝药、生物制剂或者其他高价长期药物,年度药费可能明显增加。因此,对准备回中国养老的人来说,“我有没有慢性病”其实还不够具体,更应该问的是:我需要长期服用哪些药?这些药在中国的实际现金价格是多少?

对于大多数普通慢性病患者,这笔账是可以事先算出来的。

如果这一年同时做CT、MRI和结肠镜呢?

接下来不妨把这个医疗篮子再往上推一点。

深圳公立医院公开价格中,一个部位的CT平扫为231元,MRI平扫为505元。电子结肠镜的公开项目价格为400元;如果需要麻醉、病理检查、息肉处理或者其他附加项目,则会另外收费。

假设这位老人一年里除了六次门诊和两次慢性病复查,还做了一次CT、一次MRI、一次普通心电图和一次结肠镜。这样的年份已经不能算“几乎没怎么看病”,而是一个检查相当多的普通年份。

现在可以把这个年度医疗篮子真正加一次。

六次门诊诊查费约166元,两次比较完整的慢性病化验约280元,两种常见原研慢性病药约3,275元,一次普通心电图30元,一次CT平扫231元,一次MRI平扫505元,一次电子结肠镜400元。

合计大约:

4,887元人民币。

现实中的医院账单当然不会恰好停在4,887元。结肠镜可能增加麻醉和病理费用,CT或MRI可能需要增强扫描和造影剂,老人也可能临时增加超声、X光、其他化验或者短期药物。不同城市、医院和药房之间也会存在价格差异。

因此,这个数字不能被理解成“一个70岁老人一年看病只需要4,887元”。

它真正提供的是一个量级。

即使我们故意构造了一个检查相当多的年份——一年看六次医生,做两轮慢性病化验,每天服用两种原研慢性病药,再加上心电图、CT、MRI和结肠镜——按照目前能够核实的公立医院价格,基础费用仍然只有大约五千元人民币。

对于主要使用公立医院、没有住院、也没有发生重大疾病的老人来说,一年一万元人民币的普通医疗预算因此并不是一个特别紧的数字。它更像是在常规医疗支出之外,又留下了一层缓冲。

真正会打破年度预算的,是住院

问题到了住院以后,就开始变得复杂。

一个老人可能几年都没有住过医院,也可能某一年因为肺炎、心律失常、跌倒或者其他疾病突然住院。住院费用不像门诊和CT那样可以用几个固定项目简单相加,因为它取决于疾病本身、住院天数、药物、耗材、影像、护理和治疗方式。

深圳这家公立医院的基础住院项目本身并不贵。例如住院诊查费每天60元,二人间床位每天90元,三人间69元。但这些只是住院账单中的很小一部分。真正决定总费用的,是疾病和治疗。

因此,退休规划里最容易犯的错误,是试图把所有住院、大病甚至ICU费用都平均进一个“每年医疗费”。

这样做会产生一个看起来很精确、实际上没有多少意义的数字。

对于养老规划,更合理的办法是把医疗风险分成两个资金池。第一个资金池负责那些高频、金额相对稳定的支出:门诊、验血、慢性病药、普通影像、胃肠镜等。这一部分适合按年度预算来管理。第二个资金池负责低频但可能金额很大的事件:明显的住院、手术、癌症、心梗、中风或者ICU。这一部分不应该指望从一年一万元的日常预算中解决,而需要另外保留重大疾病准备金。

如果把两个资金池混在一起,“一年医疗费”这个数字反而失去了意义。

和美国相比,差别不只是价格高低

如果拿这个中国医疗篮子与美国相比,也不能把中国公立医院现金价直接和美国医院标价放在一起。

一个70岁的美国退休者更现实的情况,是已经有Medicare。

2026年标准Medicare Part B保费为每月202.90美元,一年约2,435美元,年度Part B deductible为283美元。如果还需要处方药保险,通常还要参加Medicare Part D。Part D没有统一保费,不同地区和计划价格不同;CMS公布的2026年Part D base beneficiary premium为每月38.99美元,可以作为理解费用水平的一个参照,但并不等于每个人实际支付的保费。2026年Part D的年度deductible最高为615美元,不同计划可能低于这一数字或者不收deductible。

也就是说,一个退休者即使这一年没有发生什么大病,也可能已经需要支付Part B和Part D的固定保险费用。仅以Part D的base beneficiary premium作为参照,两项保费一年就接近2,900美元,而且这还没有包括真正看病和买药以后产生的自付费用。

之后真正使用医疗服务时,Original Medicare通常在满足Part B deductible以后承担核准金额的大部分,患者一般承担20%左右。以2026年Medicare价格查询为例,一次头部无增强CT,患者平均承担约32至42美元;一次带活检的结肠镜,在非医院手术中心患者平均承担约166美元,在医院门诊部门则可能更高。处方药则按照所选择的Part D计划继续产生相应的自付费用。

所以,中美之间真正不同的并不只是一次CT或者一次肠镜多少钱。在美国,退休者首先持续支付保险费用,再在使用医疗服务时承担一定的deductible、copay或者coinsurance;在中国完全自费的情况下,没有这层固定保险费用,但每一次医疗服务都由自己直接付款。

美国的保险制度能够承担许多重大疾病带来的高额医疗费用,但并不意味着退休者的医疗支出因此归零,也不意味着所有晚年风险都有保险无条件兜底。中国完全自费模式的优势则不是保险保障,而是许多普通医疗服务本身的现金价格较低。

因此,这里真正需要比较的是两种不同的风险承担方式,而不是简单地判断哪一个国家“看病更便宜”。

那么,一年1,500美元够不够?

现在再回到“跨国养老账本”总论中采用的那个数字:每年1,500美元普通医疗准备金。

按照1美元兑6.7元人民币的规划汇率,大约就是一年1万元人民币。

从这个70岁退休者的医疗篮子来看,如果主要使用中国公立医院,患有一两种普通慢性病,没有长期使用特别昂贵的特殊药物,那么一年1万元作为常规医疗准备金,至少从目前能够核实的价格来看,并不显得偏低。

六次门诊、两次慢性病复查、每天服用两种常见原研慢性病药,再加上一年内同时做CT、MRI、心电图和结肠镜,基础费用大约为4,887元。即使再给麻醉、病理、临时药物、额外检查以及不同地区和医院之间的价格差异留出空间,一万元仍然具有明显的缓冲余地。

但这个结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边界。

一年1,500美元并不是一个老人一年的全部医疗风险。它只适合承担普通年份的医疗现金流。一旦发生明显住院,特别是癌症、心血管介入、中风、大型手术或者ICU治疗,就需要进入另一个资金层级。

因此,真正合理的退休医疗模型,不应该只问“一个老人一年平均要花多少钱”,而应该把问题分成两个部分:普通年份,每年需要多少现金;重大疾病真正发生时,另外需要准备多少资产。

第一个问题现在已经开始有了答案。

对于主要依靠中国公立医院、完全自费的退休者,一年大约1万元人民币的普通医疗准备金,目前看来有相当现实的价格基础。

真正决定这种养老方式是否安全的,是第二个问题。

如果真的发生癌症、心梗、中风,甚至进入ICU,一次大病究竟可能花掉多少钱?

那才是“没有中国医保、完全自费养老”最需要认真计算的一笔账。

本文是“华人语界·跨国养老账本”系列之一。这个系列不讨论“哪里养老更好”,而是从医疗、护理、收入和资产出发,把跨国养老真正需要承担的经济风险一笔一笔算清楚。

文 | 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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