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SD少了1萬名學生：拉斯維加斯的孩子都去哪了？

拉斯維加斯過去幾十年給人的印象，一直是一座不斷長大的城市。人口增加，住宅向郊區擴張，新學校一所接一所建起來。對於很多在這裡生活多年的居民來說，Clark County School District（CCSD）長期面對的問題似乎一直都是同一個：學生太多、學校太擠、老師不夠。

但現在，問題突然反過來了。

CCSD近日宣布，今年秋季需要進一步削減5,160萬美元預算，其中2,910萬美元將由各個學校承擔，中央行政部門承擔2,250萬美元。直接原因之一，是今年學生人數比去年同期減少了超過1.04萬人。CCSD今年8月共有270,975名學生，而2025年8月還有281,521人；2022年則有297,833人。

短短幾年，數萬名學生從美國最大的學區之一「消失」了。

他們究竟去了哪裡？

首先，不是所有孩子都「去了別的學校」

談到公立學校學生減少，人們很容易想到一個解釋：家長對CCSD不滿意，於是把孩子送去了特許學校、私立學校，或者選擇在家教育。

這種情況確實存在。CCSD自己也承認，更多教育選擇帶來的競爭，是今年低年級學生減少的原因之一。

但如果把一萬多名學生的減少全部歸因於家長「逃離CCSD」，同樣會誤解問題。

一個很值得注意的數字是：CCSD最近一屆高中畢業年級有大約24,600名學生，而今年進入幼兒園的只有大約16,100人。也就是說，僅僅這兩個年齡層之間，就相差了大約8,500人。

這些「少掉的孩子」，很多並沒有轉學。

他們根本就沒有出生。

CCSD此前的預算文件已經把出生率下降列為學生減少的重要原因。UNLV的南內華達人口預測也指出，本地區出生率偏低，同時人口淨遷入速度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快。(Cloudinary)

這意味著CCSD面對的可能不是一次短暫的招生波動，而是一個人口結構的轉折。

從「學生太多」到「學生不夠」

這種變化對於拉斯維加斯尤其值得注意。

過去幾十年，南內華達最熟悉的問題是增長。人口增加，就要修更多道路、更多住宅，也要建設更多學校。CCSD的整個學校網絡，很大程度上也是在這樣一個長期增長的環境中形成的。

但學校系統有一個特點：學生減少，並不意味著成本可以按照相同比例減少。

一所學校少了100名學生，校舍不會因此縮小10%；校長、圖書館、空調、校車、清潔、維修、安全和許多行政服務也不會自動減少10%。

甚至教師成本也未必馬上下降。

今年CCSD出現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矛盾的現象：學生減少了，但平均教師成本反而高於原來的預算假設。原因之一是教師留任率提高，學區聘用的教齡低於一年的新教師減少了67%，因此現有教師隊伍平均資歷更高，按照集體談判合約需要支付的工資也更高。

從教育角度看，能夠留住有經驗的教師當然未必是一件壞事。

但從財政角度看，它意味著學校正在同時面對兩個方向相反的力量：

學生減少，收入下降；教師留下來，平均人力成本卻上升。

為什麼少1萬名學生，會少掉這麼多錢？

這裡還涉及內華達州公立學校的財政制度。

內華達州的Pupil-Centered Funding Plan在很大程度上按照學生人數分配教育經費。因此，當一個學區學生增加時，經費會隨之增加；學生減少時，經費也會下降。

CCSD今年減少超過1.04萬名學生，由此帶來的資金減少超過1億美元。

問題在於，學校預算是在春季根據「預計有多少學生」提前制定的。

今年5月，CCSD通過2026—27學年預算時，已經預料到學生會減少，並預計因此減少大約3,300萬美元的一般基金收入。(Clark County School District)

但是實際開學以後，學生減少得比預測更多。

於是學校已經開門、教師已經到崗、課程已經排好以後，預算又必須根據實際學生人數重新調整。

這就是為什麼現在會出現一個讓很多家長和教師難以理解的場面：新學年已經開始，校長卻必須重新計算應該削減哪些職位和項目。

事實上，CCSD自己也認為這種制度會造成不必要的震盪。學區董事會已經決定在2027年州議會推動修改預算使用的學生人數計算時間，希望減少開學以後突然調整預算對學校、教師和學生造成的影響。(Clark County School District)

那麼，這究竟是誰的責任？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簡單的答案，恐怕很難。

如果孩子出生得越來越少，這不是CCSD能夠改變的。

如果南內華達人口遷入速度放緩，也不是一個學區能夠單獨控制的。

如果一部分家長選擇特許學校、私立學校或者其他教育方式，那麼CCSD當然需要問自己：為什麼這些家庭選擇離開？傳統公立學校是否能夠提供足夠有吸引力的教育？

如果學生人數預測出現較大偏差，則應該進一步研究學區的預測方法是否能夠改進。

而如果州政府的撥款制度讓學校在開學以後才不得不大幅重新調整預算，那麼這又是一個制度設計問題，而不僅僅是某位校長或者某個學區管理者的問題。

因此，與其急著問「是誰搞砸了CCSD」，或許更值得問的是：

這1萬多名學生的減少，有多少來自人口變化，有多少去了其他學校？

目前公開資訊可以證明這兩個因素都存在，但還不足以把今年減少的10,400多人精確分成兩部分。因此，在獲得更完整的數據以前，把學生減少全部歸因於CCSD辦學品質，或者全部歸因於出生率下降，都可能過於簡單。

真正的問題，可能才剛剛開始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並不是一個只影響今年秋天的問題。

CCSD自己的規劃人員預計，未來五年學區可能還會再減少大約25,000名學生。如果這一預測接近現實，到2030年前後，CCSD面對的就不只是每年削減一些預算，而可能需要重新思考整個學校系統應該有多大。

哪些學校還有足夠的學生？

哪些校舍已經出現大量空餘容量？

哪些項目應該合併？

是否需要關閉或者重新配置一些學校？

而當越來越多家庭擁有特許學校、磁校、開放入學以及其他選擇時，傳統公立學校又靠什麼把家庭留下來？

CCSD自己今年已經把這種變化稱為進入一個「different chapter」——一個由出生率下降、成本上升和爭奪學生的競爭共同塑造的新階段。(Clark County School District)

這也許才是這次5,160萬美元預算削減真正值得關注的地方。

過去的拉斯維加斯一直在學習如何應付增長。

未來幾年，它可能第一次需要認真學習另一件事：

當一座曾經不斷擴張的城市開始沒有那麼多孩子的時候，我們應該怎樣重新設計它的公立學校？

而眼下2,910萬美元的學校預算削減，只是這個更大轉變第一次如此具體地出現在教師、家長和學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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